值得嗎？

聽到張公公這個問題，蘇鈺轉過頭，定定凝視著他，許久之後才長長嘆了口氣：“只要是為了她，不管讓朕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望著蘇鈺那堅決的目光，張公公終於明白，紹以眠在自家主子心裏的地位，是多麽重要。

從自家主子遇見她之後，這心境就變了，從前的蘇鈺，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立為太子，下一任的皇，也是自從那一天開始，他眼中那個小小的孩童就一下子從天真爛漫的年紀漸漸變得成熟起來因著太子這個身份，這麽多年來，他受到的明殺暗刺實在多的數都數不過來，光是他親眼看到過的都不下數十例，還有那些他沒看過的，暗地裏使刀子的，不知有多少呢。

而那個孩子，在經歷了這些之後，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他臉上不再有笑容，被一種近乎於殘忍的冷漠所取代，這些年來，他先是以鐵腕手段肅清了那些暗地裏對他使刀子的人，震懾了那些覬覦他地位的皇子，又親自請示上陣殺敵，屢建戰功，被敵人成為“殺神”，與君殤這位“戰神”並列兩大戰場之神。也正是因為這次上陣殺敵的經歷，更加磨練了他的毅力，可後來不知是因為什麽，本來原定為一年的戰場歷練才到一半，這位太子居然就自動回京了，他不是個半途而廢的人，後來張公公才知道，原來是為情所困啊！

這些年來，因為這個位子的緣故，他不近女色，冷酷無情，對待敵人毫不留情，不然就不會被敵人賜予“殺神”的稱號了，雖然他與君殤自小一起長大，但兩人的性格卻南轅北轍，若是說君殤是一塊入手溫潤的暖玉，那蘇鈺便是一塊冰冷不可觸及的寒玉。這就是為何君殤被稱為“戰神”，而蘇鈺被成為“殺神”的原因。

而到現在，看到此時患得患失的蘇鈺，張公公居然一時失神，覺得這一切都有些不真實，眼前這個皇上當真是曾經那個名震一方的“殺神”太子嗎？

雖然沒有看到張公公的眼神，但蘇鈺能夠感受得到，他心中的那一種不可思議。

“張公公，朕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不過過去的都已經成為了曾經，凡事還是得往前看，更何況，我反而覺得現在的自己比從前更加人性化，如果現在的我是一個人，那麽曾經的我，就只是一個不斷為了生存而深陷殺戮的機器，我特別感謝小眠，是她，讓我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感情，讓我感受到自己原來也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罷了。”

“原來如此，”輕聲嘆息，張公公走到蘇鈺身側，站在他身邊也跟著他一起望著窗外，“那皇上現在是想如何就打算一直瞞著玉妃娘娘嗎？您忘記嗎？下個月十五就是冊封皇後的大典了，若是按照現在的情況，玉妃娘娘一定不會順從的，冊封大典定然不會順利進行，若是到了那個情況，您要怎麽辦？”

“唉！”蘇鈺先是長嘆一聲，隨後擰起了眉頭，“這個，朕暫時還沒有考慮到，不過你說的對，眼下小眠跟朕的關系已經屬於那種勢同水火了，冊封大典肯定不會順利進行，說不定，她還會一怒之下取消這個冊封儀式，到那時，我就真的沒有辦法了。”

這一次，蘇鈺沒有使用“朕”這個稱呼，而是用了“我”，這足以說明了他此時的無助。

看到此時無能為力的蘇鈺，張公公遲疑了許久，最終長長嘆了口氣。

“皇上，事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也沒有其他辦法了，老奴倒是有一個辦法，就是不知道皇上願不願意一聽了。”

聽出了張公公的猶豫，蘇鈺轉頭看了他一眼，劍眉蹙起：“什麽辦法？”

“風連。”

“轟！”張公公這話一出，蘇鈺楞了楞，他臉上的表情先是一沈，可最終還是沒有發作，而是強忍著沒有生氣。

“什麽意思？”

看到蘇鈺居然沒有發怒，反而是一種淡然的神情，張公公先是舒了口氣，但他能夠看得出來，雖然蘇鈺沒有發怒，可他眼底深埋的不悅卻異常清晰，看來，他還是很在意這個情敵的，尤其是上次的事情發生後，他對風連就更加防備了。

那是兩年前發生的事情了……

自從風連被紹以年救走之後，蘇鈺就一直對當時皇後娘娘的死耿耿於懷，所以他下令撤銷了對風連的通緝令，為了逝去的佳人想要給他一條生路。

可就是一年前，發生了一件事情，讓他不得不重新豎起警惕。

那是一個晚上，夜深之後，他因為一些軍事臨時離開了一小會兒，可就是這一小會兒，當他再回去的時候，卻發現紹以眠不見了，而且清韻也被打暈在門口。

把紹以眠帶上馬的時候，雲水直接帶她沖出宮門，到了郊外的一處懸崖邊上。

等他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徹底昏迷的紹以眠跟一臉冷漠的雲水。

看到他出現，雲水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反而是意料之中。

她望著一臉焦急的蘇鈺，眼底浮現一絲不屑的笑意。

“蘇鈺，哦不對，我應該叫你皇上，如今皇上已經把錦秋國徹底打敗，而且占有了他們一半的國土，現在又如願抱得美人歸，皇上，您現在可是春風得意啊！”

“雲水，你到底想說什麽！朕警告你，我們之間的事情與小眠沒有關系，你放了她，朕來承擔！”

“朕？呵呵，蘇鈺，你果然還是在意你這個身份，在意你皇帝的身份。”

“你到底想說什麽？”

望著雲水那張被黑紗覆蓋的臉頰，蘇鈺隱約覺得仿佛哪裏不對。

“蘇鈺，有些時候啊，我覺得你特別聰明，可有時候，我又覺得你特別愚蠢。你居然還在問我做什麽？我要做什麽難道你不知道不清楚？你滅了我若音宗滿門，殺了我若音宗所有的弟子，我作為他們的宗主，當然得為他們報仇了，我記得，這個人應該是你最愛的人吧，那如果我殺了她，你肯定會特別心疼吧？”

“雲水！朕警告你，你要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朕絕對會讓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呵呵，哈哈，哈哈哈……”聽到蘇鈺的話，雲水狂笑起來，半晌後她止住笑聲，淒涼的望著他，“蘇鈺，你難道不覺得你說的話太可笑了嗎？我在幾歲的時候就已經家破人亡，而且是在你老子手中變成了家破人亡，我父母都死了，哥哥也死了，親戚朋友都不在了，我才六歲啊！後來，我被師傅帶到了若音宗，每日練功，早已嘗遍了各種生不如死，有時候，我就覺得，還不如一死了之，可我不甘心，大仇未報，我又怎能一死了之！

所以，我活下來了，而我活著就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殺了你最在乎的人，讓你眾叛親離！雖然最後一步計劃失敗了，可這些年來，我做的也夠多了，君殤的死，讓你妹妹受刺激癲狂，讓你最愛的人動了胎氣滑胎，以至於此生都不能有身孕，讓你的生活受到了不小的傷害，這些，也夠本了。原本，在風連的勸戒下，我已經打算收手了，因為我知道你們已經受到了教訓，風連說得對，冤冤相報何時了呢，如果我放下了，說不定，我若音宗的弟子就會過的輕松一點。可是我沒有想到，你居然趁我不在，屠戮了我若音宗滿門，還殺了我的四大護法，蘇鈺，這筆賬，我一定要跟你算清楚！”

目光從蘇鈺身上轉到紹以眠身上，雲水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眸中閃過一絲殺氣：“這張小臉長的倒真漂亮，不過，要是在這上面劃一刀，留下疤痕，想必肯定不太好看吧。”

“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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